无 声 之 声

 

死亡的藝術

當伯恩罕拉比躺在床上快要死去時,他的妻子哭了出來。

他說:「你為什麼哭呢?我這一生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學習如何死去。」
生命就在生活當中。它不是一件事,而是一種過程。除了去生活、除了成為活生生的、除了隨著生命流動以外,是無法得到生命的。如果你要在某種教條、哲學、宗教學說中尋找生命的意義,你絕對會錯過生命以及它的意義。

生命並沒有在某處等待著你,而是在你身上發生著。它並不是在未來的某種等你去達成的目標,它就在此時此地、在這一刻──在你的呼吸中、在你血液的流動中、在你心的跳動中。不論你是什麼那都是你的生命,如果你開始到別處去尋找生命的意義,你將會錯過它。人類已經這麼做很久了。觀念是重要的、解釋是重要的── 而真正的東西卻完全被遺忘了。我們不去看那個已經在此地的東西,我們想要合理化的解釋。

我聽過一個非常美的故事。

幾年前,有一個成功的美國人有嚴重的認同危機。他尋求精神醫師的幫助,但是卻沒有什麼結果,因為沒有人能夠告訴他生命的意義──而那是他想要知道的事。後來他聽說有一位崇高的、非常有智慧的上師,他住在喜馬拉雅山上最神秘的、最難以接近的區域。他相信,唯有那位上師才能夠告訴他生命的意義、以及他在生命中應該扮演的角色。他賣掉了所有財產,然後開始尋找這位無所不知的上師。他花了八年的時間,他從一個村莊到另一個村莊,他找遍了喜馬拉雅山,只為了找到他。然後,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個牧羊人,牧羊人告訴他上師住在哪裡、還有要如何到達那個地方。

他又花了幾乎一年才找到他,但是他終於找到了。他見到了那位上師,他的確是個崇高的人,事實上他的年紀已經超過一百歲了。上師答應幫助他,特別是當他知道這個人犧牲了一切只為了找他。

上師問:「我可以為你做什麼?」

這個人說:「我需要知道生命的意義。」

上師毫不猶豫的回答:「生命,是一條沒有終點的河流。」

「一條沒有終點的河流?」這個男人驚訝的說:「我大老遠的跑來找你,而你告訴我的只是生命是一條沒有終點的河流?」

上師被驚嚇到了。他變得非常的生氣然後說:「難道不是嗎?」

沒有人能夠給你生命的意義。那是你的生命,生命的意義也必須是你自己的意義。到喜馬拉雅山去不會有幫助。除了你沒有人找得到它。那是你的生命,也只有你能夠進入它。唯有在生活當中,生命才會透露出它的意義。

我要告訴你們的第一件事情是:不要到別的地方尋找。別在我這裡尋找,別在經書當中尋找,別在聰慧的解釋當中尋找──它們都錯過了,它們都沒有解釋清楚。它們只會填塞你的頭腦,它們不會使你察覺到真相。頭腦越被死的知識填塞,你就會變得越遲鈍與愚蠢。知識使人愚蠢,知識會使人們的敏感度遲鈍。知識會填塞他們、會變成他們身上的重擔、會強化他們的自我,卻不會給他們光明、不會為他們指出道路。那是不可能的。

生命已經在你的身上。你只能在你的身上接觸它。廟宇並不在外面,你就是生命的神殿。所以如果你想要知道生命是什麼,第一件要記住的事就是:永遠不要向外尋找、永遠不要試著從別人那邊尋找。生命的意義無法由那種方式被傳遞。最偉大的師父永遠不會談論生命的意義──他們總是把問題丟還給你。

第二件要記住的事情是:一旦你了解了生命,你將會了解死亡。死亡也是相同過程的一部份。我們通常會以為死亡在終點時來臨、以為死亡是反對生命的、以為死亡是敵人,但是死亡並不是敵人。如果你以為死亡是敵人,那只顯示出你還不了解生命是什麼。

死亡與生命是相同能量、相同現象的兩極──是潮起與潮落、日與夜、夏天與冬天。它們不是分開的也不是相反的;它們是互補的。死亡不是生命的結束;事實上,它是這一世的完成、這一世的最高潮。一旦你了解了生命的過程,那麼你也會了解死亡。

死亡是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份,它與生命是朋友。沒有了死亡,生命無法存在。生命因為死亡而存在,死亡是生命的背景。事實上,死亡是一種更新的過程。死亡每一刻都在發生。當你吸氣與呼氣的那一刻,生命與死亡兩者都在發生。吸氣、生命在發生;呼氣、死亡在發生。那就是為何當小孩出生時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吸氣,然後生命開始了。當老人死去時,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呼氣,然後生命就離去了。呼氣是死亡,吸氣是生命──它們像牛車的兩個輪子一樣。你藉由吸氣活的生命與藉由呼氣活的一樣多。呼氣是吸氣的一部份。如果你停止呼氣,你也無法吸氣。如果你停止死去,你也無法活。了解生命的人會允許死亡的發生;他歡迎死亡。他死於每一刻也復活於每一刻。他的十字架與他的復活持續的在發生。他每一刻都死於過去,他也一再的出生於未來。

如果你仔細的觀察生命,你將會了解死亡是什麼。如果你了解死亡是什麼,也唯有那時你才了解生命是什麼。它們是不可或缺的。通常,我們由於恐懼而創造出了區別。我們認為生命是好的而死亡是壞的。我們認為應該欲求生命而逃避死亡。我們認為我們必須以某種方法保護自己而不死去。這種荒謬的想法在我們的生命中創造出無數的悲劇,因為一個保護自己不死去的人,也會變得無法生活。他是一個害怕呼氣的人,然後他就無法吸氣了,他堵塞住了。然後他只是在拖著步伐走路;他的生命不再是一種流動、他的生命不再是一條河流了。

如果你真的想要活,你就必須準備死。在你身上是誰在害怕死亡呢?是生命在害怕死亡嗎?那是不可能的。生命怎能夠害怕它自己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呢?是你身上的別的東西在害怕。是你身上的自我在害怕。生命與死亡不是相對的;自我與死亡才是相對的。生命與死亡不是相對的;自我與生命才是相對的。自我既反對生命也反對死亡。自我害怕活也害怕死。它害怕活是因為向生命接近的每一步,都會更接近死亡。

如果你活,你就是在接近死亡。自我害怕死亡,因此它也害怕生命。自我只會拖著步伐走路。

有許多人他們死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。這是最糟糕的狀況。一個完全活著的人也是完全死的。那就是耶穌上十字架的意義。揹十字架的耶穌並未真正的被世人了解。耶穌對他的弟子說:「你們必須揹自己的十字架。」耶穌揹十字架的意義非常簡單,那只不過是:每個人必須持續的揹負自己的死亡,每個人必須死於每一刻,每個人必須上十字架,因為那是唯一全然的生活的方式。

當你達成了全然的活生生的那一刻,突然間你會看到死亡也在那裡。在愛中那種事也會發生。在愛中生命達到了一種高潮──因此人們害怕愛。

我一直很驚訝有些來找我的人說他們害怕愛。愛有什麼好怕的?因為當你真正愛上某人,你的自我會開始融化。你無法帶著自我而愛,自我變成了障礙,當你想要拋棄這障礙時,自我會說:「小心!這將會是一種死亡。」

自我的死亡並不是你的死亡,自我的死亡是你生命真正出現可能性。自我只是你周圍的一種外殼,它必須被打破。它是自然形成的──就像一個旅行者,灰塵會累積在他的衣服上、身體上,他必須洗個澡才能除掉這些灰塵。

當我們在生命的歲月中行進時,經驗、知識、過去的灰塵會累積。那些灰塵變成了我們的自我。它累積起來變成了你周圍的一層外殼,它必須被打破。一個人必須持續的洗澡──每一天、事實上是每一刻,好讓這種外殼不會變成一種監牢。自我害怕愛,因為在愛當中生命達到了最高峰。但是生命的最高峰存在時,死亡的最高峰也會存在──它們是一起的。

在愛中你死去並且重生。同樣的事也發生在你靜心或祈禱時,或者當你向一位師父臣服時。自我創造出了各種不臣服的難處與合理化的解釋:「仔細的想一想,要聰明一點。」當你去找一個師父時,自我又會開始懷疑,它創造出焦慮,因為你又再度找到了生命、找到了一把火燄,在那裡死亡與生命是一樣多的。

要記住死亡與生命會在一起燃燒著,它們是永不分離的。如果你活生生的程度很小,那麼你會將死亡與生命看成是分離的。你越接近最高峰,它們就會變得越靠近。而在頂點它們會合而為一。在愛中、在靜心中、在信任中、在祈禱中,在生命變得全然之處,死亡也會在。沒有了死亡,生命就無法成為全然的。

但是自我總是以區分、二元性的方式思考;它會區分一切事情。存在是無法被區分的,它是無法被分割的。你以前是小孩,然後你變成了年輕人。你能夠劃出你何時變成年輕人那條的線嗎?你能夠劃出那個你突然間不再是小孩、你變成了年輕人的那個點嗎?有一天你變老了。你能夠劃出你何時變老的那條線嗎?

過程無法被劃分。同樣的事也發生在你的出生。你能夠劃分你是何時出生的嗎?生命從何時真正開始?它是從小孩開始呼吸時──醫生拍打小孩屁股、小孩開始呼吸時才開始的嗎?生命是那時開始的嗎?或者是當小孩進入子宮、母親懷孕時開始的嗎?生命是那時開始的嗎?或者,甚至在那之前就開始了?生命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的?

那是一種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的過程。它從來沒有開始。一個人是何時死亡的?是當他呼吸停止時嗎?目前科學證明許多瑜珈行者能夠停止呼吸,他們仍然活著而且可以隨時活過來。所以停止呼吸並不是死亡。生命在哪裡結束?它永遠不會在任何地方結束,它永遠不會從任何地方開始。我們身在永恆之中。我們從一開始就在這裡──如果有開始的話──而直到結束我們也將會在這裡,如果有結束的話。事實上,不可能有任何的開始與結束。我們就是生命──即使形式改變了、身體改變了、頭腦改變了。我們所謂的生命只是與特定的身體、頭腦、態度的認同,而我們所謂的死亡只是脫離了那種形式、脫離了那種身體、脫離了那種觀念。

你會換房子。如果你太認同於某間房屋,那麼換房子將會是痛苦的。你會認為你要死了,因為你就是那間老房子──那是你的身分。但是這種事不會發生,因為你知道你只是在換房子,你還是一樣的。那些已經深入了解自己、已經發現了他們是誰的人,會了解到一種永恆的、沒有結束的過程。生命一種過程,是無時間、超越時間的。而死亡是它的一部份。

死亡是一種重生:它幫助生命一再的復活,它幫助生命擺脫老舊的形式、破舊不堪的建築物、以前的有限結構,好讓你能夠再度流動、你能夠再度變成新鮮的和年輕的,你可以一再的成為最新的。

我聽說:

有個人在逛著華盛頓故居芒特弗農附近的一家古董店,他看到了一把非常古老的斧頭。

他對店主人說:「你們這裡有一把非常利的斧頭。」

店主人說:「是啊,華盛頓曾經擁有它。」

這個人說:「真的嗎?那它保養得還真好。」

「當然,」這古董商說:「它曾經換過三次斧柄與斧頭。」

但那就是生命──生命會一直變換斧柄與斧頭;事實上,似乎每件事都一直在變,然後卻又有某種東西是永遠不變的。你只要看看。你以前是個小孩──現在留下了什麼?只剩下一個記憶而已。你的身體改變了,你的頭腦改變了,你的身分改變了。你的童年剩下了什麼?沒有東西留下來,只剩下記憶而已。你無法分辨它是否真的曾經發生,或者你看到了一個夢、或你是在書上看到它的、或者是某人告訴你的。童年是你的還是別人的呢?找個時間看看老相簿。只要看看它,那是以前的你。你無法相信它,你已經改變得太多了。事實上每件事都變了──斧柄、斧頭和一切都變了。但是在內在的某處,有某種東西仍然是連續的,有一種觀照仍然是連續的。

還是有一條線存在著,雖然我們看不見它。每件事都一直在變,但是那條看不見的線還是一樣。那條線超越了生命與死亡。生命與死亡是它的兩隻翅膀。那個超越生死的東西一直將生命與死亡當成牛車的兩個輪子,它們是互補的。那個東西透過生命而活,那個東西透過死亡而活。死亡與生命是它的過程,就像吸氣與呼氣一樣。

但是在你身上有某種超越性的東西。那就是「你」……那個超越性的東西。

但是我們太認同於形式了──那創造出了自我。那是我們所謂的「我」。當然「我」必須死好幾次。所以它持續的處於恐懼中,它在顫抖,它總是在害怕著、防護著。

有一位蘇菲神秘家敲著一個富人屋子的大門。他是個乞丐,他只不過是想要飽餐一頓。

富人對他喊道:「這裡沒人認識你!」

「但是我認識我自己。」這位行者說:「如果相反的事情才是真的,那將是多令人難過的事啊!如果每個人都認識我,而我卻沒察覺到我是誰,那將是令人難過的。沒錯,你是對的,在這裡沒人認識我,但是我認識我自己。」

只有這兩種狀況存在,而你們是在那種令人難過的狀況當中。也許每個人都認識你──你是誰──但是你自己完全忽略了你的超越性、你的真實本性、你最真的存在。這是生命中唯一的悲哀。你可以找到許多藉口,但是真正的悲哀是:你不知道你是誰。

若一個人不認識自己、不知道他從哪裡來、不知道他要去哪裡,他怎能快樂的起來呢?有無數的問題會因為這種基本的自我忽視而產生。

一群螞蟻從地下的巢穴出來尋找食物。那是個清晨。牠們剛好經過一棵植物前面,這棵植物的葉子上覆蓋著一些露珠。

「那是什麼東西?」一隻螞蟻指著露珠問:「它們是從哪裡來的?」

有些螞蟻說:「它們來自於大地。」

另一些螞蟻則說:「它們來自於大海。」

這很快的引起了一場爭論──有一群螞蟻堅持於大海的理論,而另一群螞蟻則堅持於大地的理論。

有一隻有智慧的、聰明的螞蟻站在一旁。牠說:「讓我們暫時停止一下,在四周尋找跡象,因為每件事都會被其源頭吸引。就像俗語說的,每件事都會回歸其根本。不論你將一塊磚頭朝天空丟多遠,它都會回到大地。朝向光明的東西,原本一定屬於光明。」

這些螞蟻並沒有完全被說服,它們準備再繼續牠們的爭辯,但是太陽出來了,這些露珠開始離開樹葉,它們往太陽上昇,最後消失於陽光之中了。

每件事都會回歸它的源頭,它也必須回歸它的源頭。如果你了解生命,你就會也了解死亡。生命是對於源頭的遺忘,而死亡則是再次回想起來。生命是離開源頭,死亡則是回到家。死亡不是醜陋的,死亡是美麗的。但是唯有對那些已經不受阻礙的、不被約束的、不被壓抑的活過了他們生命的人來說,死亡才是美麗的。唯有對那些美麗地活過了他們的生命的人、那些不曾害怕去活的人、那些有足夠勇氣去活的人,死亡才是美麗的──他們愛過、跳舞過、歡慶過。

如果你的生命是一種慶祝,死亡也會變成最終的慶祝。讓我這麼說:不論你的生命是怎麼樣的,死亡都會將它透露出來。如果你在生命中一直是悲哀的,死亡會透露出你的悲哀。死亡是最大的洩密者。如果你在生命中一直是快樂的,死亡會透露出你的快樂。如果你只過著一種注重肉體舒適與歡愉的生活,那麼當然死亡將會是非常不舒服與不愉快的,因為你必須離開身體。身體只是一個臨時的居所、是一座神殿,我們只是在裡面過夜,到了早上就要離開了。它不是你永恆的居所,它不是你的家。

所以如果你過著一種注重身體的生活,你從來不知道任何身體以外的事,那麼死亡將會是非常醜陋、不快、痛苦的。死亡將會是一種痛苦。但是如果你活過了一點點身體之外的生活、如果你愛好過音樂與詩歌、如果你愛過、你凝視過花朵與星空、某種非肉體的東西進入過你的意識,那麼死亡將不會那麼令人沮喪,死亡將不會那麼痛苦。你可以平靜的對待它,但是它仍然無法是一種慶祝。

如果你在你身上接觸過某種超越性的東西、如果你進入了你自己最中心的空無──你本質的中心,在那裡你不再是身體,也不再是頭腦,在那裡肉體的歡愉已經完全離去,而諸如音樂、詩歌、文學、繪畫之類的心理歡愉也已離去,你只是純粹的覺知、意識──那麼死亡將會是一種偉大的慶祝、了解與啟示。

如果你已經了解了你身上的超越性,死亡將會對你透露天地萬物間的超越性──那麼死亡就不再是死亡,而是與神的會面、與神的約會。

所以你可以在人類的歷史中找到三種關於死亡的表達方式。

第一種是普通人的表達方式,這種人依附於他的身體,他從來不知道任何比食物或性的歡愉更偉大的事情,他的一生除了食物與性以外什麼都沒有,他享受食物、他享受性,他的生命是非常原始的,他的生命是非常粗糙的,他活在他的宮殿的走廊上,他從來沒有進入宮殿,他一直認為生命就是如此。當死亡的時刻來臨,他會試著去抓著不放。他會抗拒死亡,他會與死亡戰鬥。死亡會像敵人一般的來到。

因此,在全世界、在所有的社會中,死亡都被描繪成黑暗、魔鬼。在印度的人們說死亡的信差是非常醜陋的、黑暗的,他會乘著一隻非常醜的大水牛而來。這是一般人的態度。這些人已經錯過了,他們無法了解生命中的所有層面。他們無法接觸到生命的深處,他們無法飛到生命的高處。他們錯過了生命的豐富、他們錯過的生命的恩惠。

然後是第二種表達方式。詩人、哲學有時候會說死亡並不是壞事、死亡並不是邪惡的,它只是一種休息──那是一種很大的休息,就像睡覺一樣。這種方式比第一種好。至少這些人知道身體之外的東西,他們知道關於頭腦的事。他們擁有不只是食物與性,他們的一生不只是在吃東西和生殖而已。他們有一點點靈魂的世故,他們多了一點貴族氣息,他們是更有教養的。他們說死亡就像是很大的休息;一個人累了,他要進入死亡休息。死亡是休息。但是他們離真理也是遠得很。

那些在最深核心中了解了生命的人,他們會說死亡是神。它不只是休息,還是一種復活,是一種新生命、新的開始,一扇新的門打開了。

當蘇菲神秘家巴雅席德垂死時,人們聚集在他的身旁──他的弟子們突然很驚訝,因為當最後一刻來臨時,他的臉變得容光煥發。他的臉上有一種美麗的氛圍。

巴雅席德是個很美的人,他的弟子也總是在他的四周感覺到某種氛圍,但是他們沒有看過他如此的容光煥發。

他們說:「巴雅席德,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。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?在你離開我們以前,請給我們最後的訊息。」

他睜開雙眼,然後說:「神正在歡迎我。我要進入他的懷抱了。永別了。」

他閉上了雙眼,他的呼吸停止了。但是在他呼吸停止的那一刻,有一道光芒爆發了出來,整個房間充滿了光,然後光芒消失了。

當一個人了解了他自己身上的超越性,死亡就只不過是神的另一張臉孔而已。然後死亡就變成了一支舞。記住,除非你已經能夠歡慶死亡,否則你就已經錯過生命了。整個生命是為了這個最終的結果而準備的。

這就是這個美麗故事的意思。

當伯恩罕拉比躺在床上快要死去時,他的妻子哭了出來。

他說:「你為什麼哭呢?我這一生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學習如何死去。」

他的一生只是一種準備,是為了學習死亡之秘密的準備。

所有的宗教都只不過是一種科學──或一種藝術──它教導你如何死去。而教導你如何死去的唯一方式,就是教導你如何去活。它們不是分開的。如果你知道什麼是正確的活,你將會知道什麼是正確的死。

所以第一件事、或最基本的一件事就是:如何去活。

讓我告訴你們一些事。首先:你的生命是你的生命,它不是別人的。所以別讓你自己被別人掌控,別讓你自己被別人支配,那就是對生命的背叛。如果你讓別人支配你──也許是你的雙親、你的社會、你的教育系統、你們的政客、你們的教士,不論他們是誰──如果你讓別人支配你,你將會錯過你的生命。因為支配來自於外在,而生命在於你的內在。它們從來不會有交集。

我不是說你應該對每個人、每件事都說不。那也不會有什麼幫助。有兩種人。一種是順從型的人,他準備對任何事、任何人臣服。他們沒有任何獨立的靈魂,他們是不成熟的、孩子氣的,他們總是在尋找父親形象、尋找某人告訴他們該做什麼。他們無法信任自己。這些人是世界上佔大部份的人。

然後有一小部份與他們相反的人,他們抗拒社會,他們抗拒社會的價值。他們認為他們是叛逆的。他們並不是,他們只是反動分子而已。因為不論你順從社會或抗拒社會,如果社會仍然是決定性的因素,那麼你還是被社會所支配。

讓我告訴你們一個趣聞。

有一次木拉那斯魯丁放假回家,當他回到家鄉時他留了很長的鬍子。他的朋友很自然的開始取笑他的鬍子,他們問他是如何留這麼長的鬍子的。木拉那斯魯丁於是開始抱怨起了他的鬍子。他的朋友們很驚訝,他們問他如果他不喜歡鬍子,那為何要繼續留鬍子呢?

木拉告訴他們:「我討厭這東西!」

一個朋友問他:「如果你討厭它,你為什麼不把它剃掉呢?」

木拉的眼中閃著一道邪惡的眼神,他說:「因為我的老婆也討厭它!」

但那樣並不會使你得到自由。嬉皮之類的人並不真的是叛逆的人們,他們是反動分子。他們反抗社會。有些人是順從的人、有些人是不順從的人,但是支配的中心是相同的。有些人聽話、有些人不聽話,但是沒有人會看著他自己的靈魂。

一個真正叛逆的人,是一個既不順從社會也不反對社會的人,他只依據自己的了解而活。他不考慮一件事是否是反對社會的,那是無關緊要的。這件事有時是順從社會的、有時也許不是順從社會的,但是那不是他考慮的重點。他依據他的了解、依據他的小小光芒而活。我不是說他會為此而變得非常自我。不,他是非常謙虛的。他知道他的光芒是非常小的,但是那是他所有的光。他不固執,他非常謙虛。他說:「我也許是錯的,但是請讓我根據自己而錯。」

那是學習的唯一方式。犯錯是學習的唯一方式。依據自己的了解而行動是唯一成長與變得成熟的方式。如果你總是看著那個想支配你的人,不論你是順從還是不順從,那都是一樣的。如果你看著想支配你的人,不論你決定贊同他或反對他,你將永遠無法知道你的生命是怎樣的。它必須被活過,你必須追隨你自己的小小光芒。

要做什麼並不是總是那麼的確定。你非常迷惑。就讓它如此吧!但是要從你的迷惑中找到一條路。聽從別人的話是非常廉價而且容易的,因為他們可以將死的教條轉交給你,他們可以給你誡律──做這個,不要做那個。他們對他們的誡律是非常確定的。你不應該尋求確定,你應該尋求了解。如果你尋求確定,你將會成為某個陷阱的受害者。別尋求確定,要尋求了解。別人可以廉價的給予你確定,任何人都可以給你。但是在最後你將會是個輸家。你輸掉了你的生命,只為了保留安穩與確定,而生命並不是確定,生命並不是安穩。

生命是不安穩。它每一刻都會越來越移向不安穩。生命是一場賭局。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。一個人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是很美的一件事。如果生命是可預測的,生命就不值得去活了。如果每件事都照你想要的方式、每件事都是確定的,你將不會是一個人,你將會變成機器。唯有對機器來說每件事才是確定的。

人類活在自由當中。自由需要不安穩與不確定。真正的聰明人總是猶豫的,因為沒有教條可依賴。他必須觀察四周然後做出回應。

老子說:「我是猶豫的,我在生命中警覺的行動著,因為我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。我沒有任何定理可追隨。我必須在每個片刻下決定。我從來不會事先決定。我必須在那一刻來臨時下決定!」

那麼一個人就必須隨時做出回應。那就是所謂的責任──責任不是不是一種義務、不是一種職責──它是一種回應的能力。一個想要知道生命是什麼的人必須隨時做出回應。那種能力正在消失中。幾世紀以來的制約已經讓你變得更像機器了。你失去了你的人性,你已經將它拿去交換了安穩。你是安穩的、舒適的,每件事都是別人計劃好的。他們將每件事情放在地圖上,他們已經測量過了每件事。這絕對是件愚蠢的事,因為生命是無法被測量的,它是無法度量的。也不可能有任何的地圖,因為生命在持續的流動著。每件事都一直在改變。除了改變以外沒有一件事是永恆的。海拉克里特斯如此說:「你無法踏入相同河流中兩次。」

生命的道路是彎彎曲曲的。生命的道路並不像鐵軌。不,它不會在軌道上前進。而那正是它的美、它的榮耀、它的詩意、它的音樂──生命總是一種驚奇。

如果你在尋求安穩、確定,你的雙眼將會閉上。你將會越來越得不到驚奇,你將失去驚嘆的能力。一旦你失去了驚嘆的能力,你就失去了宗教。宗教就是敞開你驚嘆的心。宗教就是接受我們周圍的神秘的能力。

別尋求安穩,別尋求如何去過你的生活的勸告。人們來找我,他們說:「奧修,告訴我們應該如何過我們的生活。」你對知道生命是什麼並沒有興趣,你對製造一個固定模式比較有興趣。比起活出生命,你對殺死生命更有興趣。你想要某種紀律加在你的身上。

當然,全世界的教士與政客都準備好了,他們坐在那邊等著你。去找他們,他們準備將他們的紀律加在你身上。他們享受將自己的想法加在他人身上的權力。

我在此並不是為了做那種事。我在此是為了幫助你得到自由。而當我說我在此是要幫助你得到自由時,要連我包括在內。我要幫助你也從我這裡得到自由。我的門徒是件非常矛盾的事情。你們對我臣服只為了得到自由。我接受你們、點化你們,我幫助你們從各種教條、經典、哲學中得到自由──當然我也包括在其中。門徒就像生命般的矛盾──它應當如此。那麼門徒這件事就是活生生的。

所以第一件事情是:別問任何人你應該如何過你的生活。生命是如此的珍貴。要去過它。我不是說你不會犯錯,你會犯錯。只要記住一件事──別一再的犯相同的過錯。那就夠了。如果你每一天都能夠找到新的過錯,就去犯錯。但是別重覆相同的過錯,那是愚蠢的。一個能夠找到新錯誤,並且去犯這些錯的人,他將會持續的成長──那是唯一的學習方式,那是唯一了解你自己內在光芒的方式。

我聽說:

有一天晚上,詩人阿瓦地(一位偉大的回教詩人)坐在屋前的走廊上,然後趴在一個器皿上。在當時,有一位偉大的蘇菲神秘家塔布里茲剛好經過。

塔布里茲看著詩人、看著他做的事。他問這個詩人:「你在做什麼?」

詩人說:「在對著器皿裡水中的月亮冥想。」

塔布里茲狂笑了起來。詩人開始感到不舒服,人群開始聚集過來。

詩人說:「怎麼了?你為什麼要那樣笑?你是在嘲笑我嗎?」

塔布里茲說:「除非你摔斷了脖子,否則你為什麼不直接的看著天空中的月亮呢?」

月亮就在那裡,滿月就在那裡,而這個詩人卻坐在一碗水前面,看著碗中水面月亮的倒影。

在經典中、哲學中尋找真理,就是在看倒影。如果你問別人應該如何過你的生活,你就是在尋找誤導,因為那個人只能夠談論他自己的生命。而兩個生命絕對不會是相同的。他能夠說的或者傳授你的是與他自己生命有關的東西──而那也唯有當他曾經活過才行。他也許也問過別人,他也許追隨了別人,他也許是一個模仿者。那麼那只是一個倒影的倒影。幾世紀過去了,人們還一直在反映倒影的倒影的倒影──而真正的月亮總是在天空中等待著你。那是你的月亮、那是你的天空,要直接的看著它。要直接面對它。為什麼要借用我的眼睛或別人的眼睛呢?你已經有眼睛了,那是美麗的雙眼,要去看、去直接的看。為什麼要從別人那邊借用了解呢?記住,它對我來說也許是了解,但是你借用它的那一刻,它對你來說就變成了知識──它不再是了解了。

了解只是被那個人本人體驗過的東西。如果我看過了月亮,它對我來說也許是了解,但是我對你說出它的那一刻,它就變成了知識,它就不再是了解了。然後它就只是文字,那麼它就只是語言。而語言是一個謊言。

讓我告訴你們一件趣聞。

有一個養雞人對他的雞群的生產力非常不滿意,他決定對他的母雞們使用一點心理技巧。

因此他買了一隻色彩鮮豔的、會講話的鸚鵡,然後將牠放入養雞場中。當然,母雞們馬上愛上了這個英俊的陌生人,牠們歡喜的將最好的飼料留給牠,並且像追星族一般的跟著牠走。養雞人很高興,因為母雞們下蛋的能力已經大大的改善了。

養雞場的公雞很嫉妒,牠的妻妾忽略了牠,因此他對這充滿吸引力的外來者發動攻擊,牠用喙與爪子將牠紅綠相間的羽毛一根一根的拔出來。這隻受到迫害的鵡鸚驚恐的喊著:「住手!請你住手!畢竟,我會來這裡只是因為我是個語言學教授!」

許多人都是以語言學教授的身分在過他們的人生。那是最虛假的一種生命。真理不需要語言,你可以在非語言的層面中找到它。月亮就在那裡,它不需要碗也不需要水,它不需要其他的媒介。你只須看著它就好,那是種非語言的溝通。整個生命都是伸手可得的──你只須學習如何用非語言的方式來與它溝通。

那就是靜心──處於語言無法干擾的空間,在那裡你學到的觀念不會介入你與真相之間。

當你愛上一個女人時,別管別人說的愛是怎樣的,因為那將會是一種干擾。你愛上一個女人,愛就在那裡,要忘掉你學到的關於愛的觀念。要忘掉金賽、忘掉馬斯特與強森、忘掉佛洛佛德與榮格。請別成為一個語言學教授。只要愛這個女人,讓愛存在,讓愛帶領你、引導你進入它最內在的秘密,進入它的神秘。那麼你將有能力了解愛是什麼。

而別人所談論的靜心也是沒什麼意思。有一次我看到一本由耆那教聖人寫的關於靜心的書。那本書真的很美,只是在一些小地方我可以看出那個人自己從來沒有靜心過──否則那些小地方不會存在。但是那些小地方是非常的少,而且間隔得非常遠。那本書整體來說、幾乎百分之九十九,是完美的。我愛那本書。

然後我忘了這件事。接下來我有十年的時間都在國內各地流浪。有一次我到了拉加斯坦的一個村莊,那個聖人來找我。他的名字聽起來很熟悉,突然間我想起了那本書。於是我問那位聖人為什麼來找我。他說:「我來找你是為了想知道靜心是什麼。」我說:「我記得你的書。我記得很清楚,因為我對它印象深刻。這本書寫得很正確,除了有一些小缺點顯示出你從來沒有靜心過──那是百分之九十九正確的。現在你卻來這裡學習靜心。你是不是從來沒有靜心過?」

他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,因為他的弟子也在場。我說:「坦白點。因為如果你說你懂靜心,那我就不再談靜心了。那麼就結束了!你知道。那就沒有需要了。如果你對我坦白──至少說一次實話──如果你說你從來沒有靜心過,唯有那樣我才能夠幫助你靜心。」那是個交易,所以他必須坦承。他說:「對,我從來沒有對人說過。我讀過許多關於靜心的書,我讀過所有的經典。我一直在教導人們,那就是為何我在弟子面前感到不好意思的原因。我一直在教導成千上萬的人們靜心,我寫了許多關於靜心的書,但是我從來沒有靜心過。」

你可以寫關於靜心的書,卻從來不知道靜心是什麼。你可以在言語表達上非常的有效率,你可以在抽象事物、在理智爭論上變得非常慧詰,你也可以完全忘記把所有時間投入這些理智活動中簡直是一種浪費。

我問這個老人:「你從多久開始對靜心產生興趣?」他說:「我這一輩子都是。」他已經快七十歲了。他說:「當我二十歲時我出家成為一個耆那教僧侶,從那之後的五十年我一直在閱讀並且思考關於靜心的事。」五十年的關於靜心的思考、閱讀與寫作,甚至帶領人們靜心,而他甚至連一次靜心的滋味也沒有嘗過!

但是這就是世界許多人的樣子。他們談論愛,他們知道所有關於愛的詩歌,但是他們從來沒有愛過。那也是一種「頭部」的事情,那並不屬於心。人們活著卻一直錯過生命。那需要勇氣。成為真實的需要勇氣,跟著生命走需要勇氣,因為道路並不是畫好的,沒有地圖存在。一個人必須進入未知。生命唯有在你準備進入未知時才能夠被了解。如果你依附於已知的事物,你就是在依附著頭腦,而頭腦並不是生命。生命是非心理的、非理智的,因為生命是全然的。你的全部必須投入其中,你無法只是思考著它。思考生命並不是生命,要小心這種「關於主義」。一個人會一直想一直想:有些人會思考著神、有些人會思考著生命、有些人會思考著愛。有些人會思考這個思考那個。

當木拉那斯魯丁變得很老時,他跑去找醫生。他看來非常衰弱,因此醫生說:「我只能說,你必須將你的愛情生活減半。」

木拉說:「好吧,哪一半?談論它的那一半還是思考它的那一半?」

那是全部。別變成語言學教授,別變成一隻鸚鵡。鸚鵡是語言學教授。牠們靠文字、觀念、理論、神學而活,而生命會繼續從他們的手中流逝。然後有一天他們突然會害怕死亡。當一個人害怕死亡時,你就知道那個人已經錯過了生命。如果他沒有錯過生命,他就不可能害怕死亡。如果一個人活過生命,他也將會準備去經歷死亡。他幾乎會陶醉於死亡的現象。

當蘇格拉底垂死時,他是如此的陶醉,以致於他的弟子無法理解他在快樂什麼。有一個名叫克列多的弟子問:「你為何看來如此快樂?我們都在哭泣呢!」蘇格拉底說:「我為什麼不應該快樂呢?我已經知道了生命是什麼,現在我想要知道死亡是什麼。我正站在偉大神秘的門前,而我很興奮!我將要進行一場進入未知的偉大旅程。我只是充滿了驚嘆!我等不及了!」記住,蘇格拉底不是一個宗教人士,蘇格拉底不是一個信仰者。

有人問:「你那麼確定靈魂在死亡之後還會存活嗎?」蘇格拉底說:「我不知道。」

說「我不知道」要有世界上最大的勇氣。要讓語言學教授說「我不知道」是非常困難的。那對鸚鵡來說是困難的。蘇格拉底是個非常真誠的人。他說:「我不知道。」

然後弟子問:「那你為什麼那麼快樂?如果靈魂不存在了,那麼……?」蘇格拉底說:「我必須去看。如果我存活了,就不可能對死亡恐懼。如果我無法存活,又怎會有恐懼呢?如果我無法存活,我就無法存活了。那麼恐懼在哪裡?沒有人在那裡,所以恐懼也無法存在。如果我存活了,我就存活了。就不必再害怕了。但是我無法確切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。那就是為何我充滿驚嘆並且準備進入其中的原因。我不知道。」

對我來說,那就是一個宗教之人應該有的樣子。宗教之人不是基督徒、印度教徒、佛教徒或回教徒。這些東西都是知識的方式。基督徒說:「我不知道。」他的知識來自於基督教的教條。印度教徒說:「我也不知道。」他的知識來自於吠陀經、吉踏經與他的教條。印度教徒是反對基督徒的,因為他說:「如果我是對的,你就不可能是對的。如果你是對的,我就不可能是對的。」所以產生了很大的爭議,產生了許多的辯論與不必要的衝突。

一個真正的宗教之人──不是所謂的宗教人士──是一個說「我不知道」的人。當你說「我不知道」時,你是敞開的,你是準備去學習的。當你說「我不知道」時,你沒有任何的偏見,你沒有任何的信仰,你沒有任何的知識。你只有覺知。你說:「我是覺知的,我會看發生了什麼事。我不會從過去攜帶任何的教條。」

這就是一個弟子的態度,這就是一個想要學習的人的態度。紀律的意思就是學習。弟子的意思就是學習者、一個準備學習的人,而紀律的意思是學習。

我在此不是要教導你們任何的教條,我不是在傳授你們任何的知識。我只是幫助你們看到事情本來的樣子。要不計一切代價的過你的生活。要準備用生命下賭注。

有一個生意人。他正要從辦公室外出到餐廳吃飯時,一個陌生人攔下了他,陌生人說:「我想你不記得我了,但是十年前我身無分文的來到這個城市。我向你借錢,而你給了我二十元美金,因為你說你願意給正要走上成功之路的人一個機會。」

這個生意人想了一下,然後他說:「是的,我記得那件事。然後呢?」

「嗯,」陌生人說:「你仍然願意再下一次賭注嗎?」

生命會一再的問你相同的問題:「你仍然願意再下一次賭注嗎?」它永遠不會確定。生命是沒有保險的,它只是一種敞開,一種狂野的敞開、一種混亂的敞開。你可以在你周圍建一間小屋,那是安穩的,但是那也將會是你的墳墓。要隨著生命而活。

我們一直在以許多方式做著那種事。婚姻是人造的,愛是生命的一部份。當你在愛的周圍創造出婚姻時,你就是在創造安穩。你就是在製造某種無法被製造出來的東西──愛無法被合法的製造出來。你正在試著做不可能的事,而如果在那種努力當中愛死去了,那也不奇怪。你變成了一個丈夫、你的愛人變成了妻子。你們不再是兩個活生生的人了,你們是兩個公務員。丈夫有特定的功能,妻子有特定的功能:他們要去滿足某種義務。然後生命就停止流動了,它凍結了。

看著一對夫妻。你總是會看到兩個凍結了的人,他們肩並肩的坐在一起,卻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、他們為什麼坐在那裡。也許是因為他們無處可去。

當你在兩個人之間看到愛時,有某種東西在流動著、移動著、改變著。當兩個人之間有愛時,他們活在一種氛圍中,其中有一種持續的分享。他們的震動傳達到彼此,他們正在將自己的本質往對方散播。在他們之間沒有隔閡,他們是兩個人卻又不是兩個人──他們也是合而為一的。

丈夫與妻子之間卻是非常的遙遠,即使他們也許是坐在彼此的身旁。丈夫從來不聽妻子說的話,他很久以前就已經變得耳聾了。妻子從來不看丈夫發生了什麼事,她已經變得瞎眼了。他們將彼此視為理所當然,他們已經變成了兩個東西了。他們不再是兩個人了,因為人總是敞開的、人總是不確定的、人總是在改變的。現在他們要扮演固定的角色。他們在結婚那一天就死去了。自從那一天開始他們就沒有活過。

我不是說不要結婚,而是要記住愛才是真正的東西。如果愛死了,那麼婚姻也是毫無價值的。

同樣的事也適用於生命中的一切事情。你不是能夠活出它──但是你就必須帶著猶豫而活、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──就是能夠使關於它的一切都變得確定。

有些人變得對一切事情都是如此的確定,他們從來不會驚訝。有些人你對他們無法感到驚訝。而我在這裡要帶給你們的是一個非常令人驚訝的訊息──而我知道,你將不會相信它。我知道,你無法相信它。我在這裡是要告訴你某種完全令人無法相信的事──你們都是神。你們已經忘記了。

讓我告訴你們一個趣聞。

費爾斯通(註:Harvey Firestone,美國費爾斯通輪胎公司的創辦人)、愛迪生、亨利福特、柏洛茲(註:John Burroughs,博物學家)要一起到佛羅里達州渡過冬季假期,他們開車停在一座鄉間的加油站。

「我們需要一些車頭燈用的燈泡,」亨利福特說:「還有,我是亨利福特,坐在車上的那個人是愛迪生。」

加油站的工人甚至連頭也沒抬起來,他只是以很明顯的輕蔑態度往地上吐著煙草渣而已。

「還有,」亨利福特說:「如果你有費爾斯通輪胎的話,我們也想要買一些。車上的另外一個人正是費爾斯通本人。」

這個老工人仍然一句話也不說。當他把輪胎裝上輪子時,留著長長白鬍子的柏洛茲從車窗探出頭說:「你好!」

加油站的老工人最後終於有了反應。他瞪著柏洛茲,然後說:「如果你說你是聖誕老人的話,我絕對會用這隻扳手從你頭上敲下去。」

他無法相信費爾斯通、愛迪生、亨利福特、柏洛茲四個人會坐在同一輛車上一起旅行。他們是好朋友,而且他們常常一起旅行。

當我對你們說你們都是神時,你是不會相信的,因為你已經完全忘記了是誰在正你的裡面、是誰正與你坐在一起、是誰正在聽我說話、是誰正在看著我。你已經完全忘記了。別人從外界給你一些標籤,而你信任了那些標籤──你的名字、你宗教、你的國家──那全都是假的!如果你不了解自己,那麼身為印度教徒、基督教徒或回教徒一點意義也沒有。除了它也許有一點特定的功能以外,這些標籤一點意義也沒有。你是印度教徒、基督徒、回教徒,或印度人、美國人、中國人又怎樣呢?那有什麼意義,它又如何能幫助你了解你的本質呢?這些事都是無關緊要的──因為人的本質既不是印度人,也不是中國人、美國人;人的本質既不是印度教徒,也不是回教徒、基督徒。人的本質只是純粹的「在」。

這純粹的「在」就是我所謂的神。如果你能夠了解你的內在神性,你就了解了生命。否則你還是無法為生命解碼的。這就是我的訊息。整個生命都持續的在指向同一件事──那就是你就是神。一旦你了解了它,就不會有死亡了。那麼你就學到了最珍貴的一課。那麼在死亡中神將會回到祂們的家。

當伯恩罕拉比躺在床上快要死去時,他的妻子哭了出來。

他說:「你為什麼哭呢?我這一生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學習如何死去。」

這整個生命……只是一種如何回到家、如何死、如何消失的訓練。因為你當消失的那一刻,神會出現在你的身上。你的在是神的不在;你的不在是神的在。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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